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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醒过来,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。她挣扎着起身,扶着墙走动起来,慢慢活动僵硬的身体,她从那一日开始重新记录时间,数着窗外的日月变换,在墙上刻下印记。她在囚室里来回走动,边走边回忆念过的书,一篇一篇地背诵,让迟钝的头脑也转动起来。

    这一科已没了指望,她有些遗憾,但又给自己鼓劲,错过今年,还有三年之后呢,她还年轻。

    只可惜,给出去的承诺落了空。

    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梁蕴之来,想起那一日河边柳枝下的约定,想起那一日灶房里的那一碗汤饼,也想起那荒唐的一夜。她在漫长的孤寂和彻骨的寒意里反反复复描摹自己心中的身影,把她放在最柔软的心口深处,好像这样就能获得一些温暖和勇气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等我。

    她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,总有些时候所思所想不受自己控制,她知道科举舞弊是大案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清清白白地走出牢狱。她一边宽慰自己陛下圣明必不会冤枉了人,一边又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怀疑,她是不是成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一员。

    她在这混乱的思绪里过了一日又一日,有些时候她在饥寒交迫里醒来,有那么片刻不知道自己是谁,魂魄仿佛离了体,冷漠地看着这幅空洞的躯壳。

    绝望如潮水一样涌上来,好像要吞没她了,她呆坐着看透过铁窗照进来的一方月光,只觉得她或许再也触不到她的明月。

    而在牢狱外头,天地已经翻覆了。不过半月,案子已经查到该查的人头上,陛下单子上的人没有一个逃过。在陛下的授意下,梁茵这把刀走到了明处。

    她难得地穿上了皇城司都知的袍服,挎着刀带着武卒一家一户地抄家抓人,簪缨世家之门也如寻常百姓一样轻易地叫穷凶极恶的武卒破开,权宦眷属在刀锋面前也是一般无二地委顿在地哀嚎痛哭。

    梁茵冷眼看着,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她抱着刀,站在门外,等着手下武卒们抄家清点,这些琐事自不需她亲自动手,她只是等。将宋向俭带走的时候,他对着梁茵破口大骂,所有人都听见了他骂梁茵罗织罪名诬陷朝廷重臣,骂她是jianian佞小人,骂她祸乱朝纲不得好死。梁茵充耳不闻,提起手中的刀拿刀鞘砸到宋向俭脸上,砸得他吐出两颗混着血的牙来。所有人都愣住了,连梁茵手下的武卒都愣住了。那是三品的大员,虽说枉了法,但陛下还未下判决,梁茵竟然也敢动手?

    宋向俭颤抖地伸手指着她,震惊地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梁茵冷笑,朗声道:“罗织?泄题的不是你宋侍中么?难道是我?”

    “我不曾……”宋向俭的话还没说完,便有识眼色的武卒上前堵住了他的嘴。他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,眼神如淬了毒扎到梁茵身上,直到被押走。

    那一幕不止皇城司的武卒看见了,宋家的仆从也看见,远远观望着的市井闲人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梁茵目送宋向俭远去,回过身来冰冷的目光从人群之中扫过,竟叫人群齐齐后退散去。

    又半月,人证物证俱在,宋向俭有口难辩求告无门,在刑罚之下供认不讳。陛下的判决下得飞快,抄家斩首,家人流徙。曾经高高在上多次封驳圣旨的门下省侍中,头颅砸落到地上,血色晕染开来,又牵连十数名官吏,或斩或绞,午门外的血一层迭上一层,叫人心惊胆寒。

    门下省没了主官,人人自危,再没人敢违抗圣命。从形同虚设的门下省过的第一批诏书,是梁茵的擢升。

    从皇城司都知到都虞侯,从都虞侯到都指挥副使,从都指挥副使到都指挥使。连着三道旨意出了中枢,一日之间三次擢升,朝野哗然。

    皇城司的品级不高,主官皇城司都指挥使也不过是正五品。但谁人都知道皇城司就是皇帝的鹰犬。皇帝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明晃晃地告诉满朝文武,谁才是说了算的人。

    侍中的血还没有干,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置喙。满朝的寂静里,梁茵成了众矢之的。市井百姓所知有限,或许要为梁茵的刚正不阿叫好,赞她涤清朝堂官官相护结党营私的风气,可朝中文武可不是这么认为的,梁茵的刀今天能架在宋向俭的脖子上,来日如何就不能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呢?朝堂有朝堂的规矩,什么人在什么位置上该干什么样的事,都是有条理的,梁茵不过是小小的武卒,出身卑贱,不过是仗了陛下的势才有这权柄,她配么?她怎么敢的?

    鹰犬,豺狼,佞臣,jianian贼。没有人敢在人前说这样的话,可关起门来,窃窃之声不绝。

    梁茵,梁茵。

    不敢向上的愤怒涌向了梁茵。

    在朝臣眼中,宋向俭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,他到底有没有泄露考题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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